二O二二年元月吉日那天,我站在老家的院门口,最先留意到的是那扇掉漆的木门,门框上的木纹裂了好几道细缝,门环的铜锈积了厚厚的一层,推的时候还会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是小时候总被我嫌吵的声音,院子里的老枣树也没了当年的模样,枝桠歪歪扭扭,去年冬天落完叶后,连个挂果的枝都看不到,地上堆着的落叶,是前阵子刮风时吹过来的,没来得及扫。
我妈蹲在堂屋的门槛上,手里攥着一块擦桌布,见我来就念叨,这院子住了快四十年,墙皮掉了不说,连屋檐的瓦都有几片裂了,下小雨的时候,堂屋西北角的墙根就会洇出一小片湿痕,每次得拿脸盆接着,我蹲下来摸了摸那堵墙,墙皮已经酥了,一抠就掉渣,旁边堆着的旧瓦,是前几年从房顶上拆下来的,堆在墙角占地方,扔了又可惜。
那天我没急着动工,先去镇上找了做瓦工的远房表哥,表哥在镇上开了个小施工队,我把老院的情况跟他一说,他当天下午就过来量了尺寸,还给我列了个简单的清单,清单上写着要换的新瓦,还有修补木门的木料,另外还要把院门口的水泥地重新铺一遍,原来的水泥地裂了好几条缝,下雨积水后,鞋上总沾着泥。
我当天就去镇上的建材市场转了转,问了好几家卖木料的店,最后选了老榆木的木料,表哥说这种木料结实,适合做木门的门框,买瓦的时候,我特意选了和原来颜色差不多的青瓦,表哥说这样翻新后,老院的模样不会太突兀,还能保留原来的味道,我还多买了十片瓦,表哥说怕施工的时候有损坏,多备些省得再跑一趟。
施工是在元月中旬开始的,表哥带了两个工人,头三天先把房顶上的旧瓦拆下来,然后修补墙根的裂缝,我每天早上都会过去送水,顺便看看进度,拆瓦的时候,我发现老枣树的根居然长到了房基底下,难怪墙根总洇湿,表哥说得把枣树的根截掉一部分,不然房基会被顶坏,我当时还心疼了好久,毕竟这树是我爷爷当年亲手栽的。
木门是表哥和工人一起做的,用的就是我买的老榆木,门框做好后,我还找村里的木匠帮忙,在门的侧面刻了个小小的枣花纹,算是给老院留个念想,铺院门口的水泥地时,我特意让表哥在旁边留了个小台阶,以后推个小推车进院也方便,施工到第十天的时候,老院的模样就变了,木门的漆是我选的清漆,摸上去滑溜溜的,房顶上的新瓦整齐排列,院门口的水泥地也平平整整。
翻新完后,我妈每天都会去院子里转一圈,扫扫落叶,给老枣树浇点水,我也跟我妈约好,每年春天都要给老枣树剪枝,冬天的时候再给树干缠上草绳,这样来年就能结枣了,院门口的水泥地要是有小裂缝,就用表哥给的水泥补一补,木门的漆要是掉了,就用清漆再刷一层,不用花太多钱,就能保持原来的样子。
现在每次回去,推那扇新木门的时候,“吱呀”的声响比原来小多了,老枣树也开始冒新芽了,我知道,这院子的日子,又能好好过下去了,其实老院翻新不用追求多么豪华,只要能留住原来的味道,住着舒服就行,毕竟这是我们一家人的根,能守着这份踏实,比什么都重要。